民办教育:不正当竞争为生存

新桂网-南国今报记者罗素玲昨日，今报记者采写的《五里亭中学为自我“贴金”炮制假奖》刊出后，从上午8时开始，不断有读者致电记者，认为这仅仅是民办教育的不正当竞争行为，同时也暴露出了其中一些深层次的问题。出现这种怪现象，有历史遗留问题，也有与现行《民办教育促进法》相违背的经济利益冲突。

　　[b]不当竞争花样百出[/b]

　　1月18日下午，记者完成对五里亭中学的采访后不久，一位自称该校校长的陈先生对记者说，他怀疑将他们学校“获奖海报”向外披露的人，是他的竞争对手。因为对方想通过这种方式，损坏他们学校的名誉。陈校长的怀疑，已被附近另一所民办中学的负责人所查觉。这位负责人向记者介绍说：大约是上周二左右，五里亭中学贴出“获奖海报”的第二天，就有人在该校门口散发揭穿这一假相的资料，该校一些拿了资料的学生随后受到学校老师的追问：“是不是某某学校老师以家长的名义，打印了关于揭露五里亭中学炮制假奖的材料，向你们散发？”另一所民办中学也感受到了同样的“怀疑”，但这些被怀疑的学校负责人均称：“我们是被冤枉的！”揭穿炮制假奖现象，本是一件极为正常、可算“正义”的事，谁做都应受到鼓励，但为何有人竟怀疑与学校的竞争相关？“这都是生源竞争惹的祸。”一位姓韦的民办教育机构教师告诉记者，近5年来，柳州市区的民办教育生源竞争相当激烈。去年下半年以来，随着民办教育管理的不断规范，公办学校开办“农民工子弟学校”，免收借读费招收农民工适龄儿童入学，可以说到了白热化程度。韦老师介绍说，5年前民办教育的生源竞争，还只是利用降低学杂费、增加学生活动场地等方式，斯斯文文地进行，而现在却进入了一个与商业竞争极为相似的“博弈”阶段。许多民办学校都制订有像传销一样严密的“保学”措施，还有详细的挖、套、挤、赶等一整套方案，从不同的方向往自己学校拉生源。韦老师解释说，“挖”就是指从其他公办、民办学校挖取生源，引进自己的学校。“挖”的方式五花八门，有的不惜采取哄骗、跟踪、游说、许诺等，直到家长学生同意为止。“套”也是一些民办学校常用的获取生源手段。韦老师说，“套”的最常用方法就是：在一个学期结束之前，学校违规提前收取学生下一学期的学杂费；另一种手段就是在放寒暑假前，让教师交纳一定的押金，然后让他们去招生，完成规定招生指标的退还押金，超额有奖，一箭双雕，连教师一起套牢。“挤”和“赶”则是近年来一种校与校之间的竞争手段。一所学校采用相对提高底薪的方式，吸引另一所学校的教师“转会”，带走生源，以挤垮竞争对手。“赶”则是利用反宣传等方式，将对方赶出竞争范围。后一种方式在去年春季以来，记者在一些民办学校的招生宣传上，就曾看到过，一些学校利用媒体曝光的报道、“致家长学生一封信”等多种形式，不说自己学校好，而是借他人言语，“提醒”学生不去对手学校。有的学校甚至违规印刷资料散发，以达到目的。韦老师认为，由于近10年来民办教育一步步走向规范，一些投资不足、教学质量无法跟上、管理上出现问题而又一时无力纠正的学校，陷入恶性循环，只能将起死回生的希望，寄托在不择手段的生源争夺上。同时，在其表象之下，也受不少历史遗留问题的影响。

　　[b]民办教育“僧多粥少”[/b]

　　柳州的民办教育与广西其它地区相仿，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的，发展到今天，仅中小学校就有200多所。“但迅猛增加，是在2000年前后。”一位姓莫的先生，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向记者讲述了这个发展过程。莫先生说，他可算柳州民办教育的“拓荒者”，属于最先创办民办学校的人士之一。早在1990年初，他在柳州市郊就有了自己的学校。但那时收费低廉，每个小学生一个学期的学杂费也就四五十元，除了教师工资及办公开支，学校获利极少。那时办学的动机也较纯，几乎是清一色的有过做教师经历的人在办民办学校。但因那时到进城打工的人员增加，生意好做，公办学校又普遍不接收农民工子弟，加上民办教育机构不多，生源充足，办学仍能维持，还略有盈余。“真正的转机是在1996年、1997年这两年。”莫先生说，那时教育收费放开，民办学校的学杂费迅速提高，每个学生每学期少则100多元，多则两三百元，而教师职工的工资却没有相应提高，学校的开支几乎仍然维持数年前的现状，学校获利猛增。民办教育的利润空间增大，迅速引来教育界之外的人士关注，要求开办民办学校的人员迅速增加。而当时又没有严格的民办教育机构审批制度，很多学校在一夜之间突然成立。据韦先生回忆，当时柳州市郊区主管部门也有权审批民办教育机构，而外来农民工的生源大都分布在城乡结合部，农民工子弟上学问题急需解决……1998年至2000年的两三年之间，市区及市郊的民办教育机构增加了上百所。但民办教育在激增的过程中，也出现了一些混乱现象，最突出的是分布不均，有的小区同时集中几所民办学校。目前仍可看到的是，在莲花村的一个路口，就有两所小学、一所中学排列在一起；在磨滩村一个不足10分钟车程的范围内，也同样可以看到三四所民办中小学校。另一个问题是，由于当时民办学校的审批没有统一的规定，导致一些没有活动场所或没有独立活动场所、生均面积严重不足的“麻雀学校”出现，有的只租用几间简陋的民房或仓库，就开办了一所“学校”。莫先生说给他印象最深的，是一所租用一个建筑单位仓库作教室的小学，只有3个班，不足百名学生，全部安排在3间用石棉板临时隔成的“教室”里，而教室只有一侧有窗户，白天也暗无天日。这些突然增加的学校，有取得办学许可证的，也有无证办学的，生源争抢激烈。由于部分公办学校开始接受择校生、借读生，一些厂矿、企业学校也面向社会招生，很快出现“僧多粥少”的现象，抢生源的现象从此时恶化。特别是一些无证办学单位，由于游离于教育主管部门监管之外，不正当竞争的现象愈加离谱。直到去年春季开学，设在柳石路的一所无证开办的初中，向学生收取的一个学期费用（除书费之外）只有100元。而在这种低廉的收费背后，却是一个令关心教育的人士极为痛心的环境：学生上课都是在石棉瓦等简易材料搭成的“教室”上课；规定的课程只开设了语文、数学、物理、化学等不足一半的科目；而每个教师至少包上两门以上的课程……这种投入不足的低廉办学方式，加剧了不良竞争。

　　[b]“穷人”办学的恶性循环[/b]

　　国家两年前颁布的《民办教育促进法》已明确规定：民办教育不得以赢利为目的。但在现实中，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的存在。一位姓覃的老师给记者作了这样的分析：目前的民办教育虽然得到国家免收税费，但场租费、管理费、教师工资、办公经费等，都是由主办者开支。以小学而言，每个学期每生的一般开支至少要100元以上。学校的规模越小，开支还要增加。这与公办学校的开支相比，要低数倍，甚至数十倍。柳南区教育局一位负责人给记者算了一笔帐：一所300名学生的公办学校，至少要配备20名教师职工，加上场地、水电等开支，每年需要100万元左右。然而一些300名左右学生的民办学校，年投入可能不到10万元，学校教学环境及教育质量，可想而知。“这些低成本的学校，常常是搅局的重点对象。”覃老师说，由于投入不足，办学条件无法与规模较大的学校相比，在正当的生源竞争上失去优势，为了生存，不少学校选择了“偏道”。“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民办学校，偏偏是将办学当成了‘经营’，而不是事业来做。”覃先生说，这种现象并不少。他将一些办学者的办学方向比成是“吃甘蔗”，吃一截看一截，反正校舍是租的，生源是流动的，教师是聘用的，如果有钱赚，下学期继续办；如果势头不好，收够钱就走人。这导致近年来民办学校“校长蒸发”怪象时有出现。这种现象的出现，与传统的民间办学思想及一些经济发达地区的办学理念都是相悖的。按理说，应该是“有钱人办教育”。据一位城区教育主管部门的负责人介绍：目前投入500万元以上的民办学校（义务段教育），在柳州市还没有几所，与北京、上海等大城市的民办教育根本无法相比，就连像南宁、桂林等地那些投资数千万元的民办学校，也难觅踪影。这位负责人分析说：这种投入不足的现象，直接影响了柳州民办教育的提升，缺少真正可以攀比、竞争、效仿的对象，也缺少学习的榜样。去年年初，教育部部长周济在谈到中国基础教育的发展方向时，曾指出：“择校进民办”。并鼓励有经济实力的个人及集团投资义务教育，带动民办教育的发展，满足群众不断提高的教育消费。在外地，这种“择校进民办”的现象已开始崭露。近三四年来，桂林市民办中学每年“五一”前后设立的初中入学考试，涌出的数万人赶考的情形，就是一个例证。该市最初只有两三所“公助民办”学校参与，可去年已发展到7所民办学校同时竞选。民办学校在这样的竞争中也得到了提升，许多民办小学从师资上着手，高薪聘请江苏南通、黄岗等地的知名教师入校执教，以优质师资等软环境吸引生源。良性竞争开始形成：一些规模过小、教学质量差的学校在竞争中死亡；好的学校生源更多、发展更快。而目前柳州民办教育出现的不正当竞争，很可能将一些正规办学的民办学校拖垮。不过，教育主管部门的一些人士认为：柳州目前出现的民办教育不良竞争现象，并非教育主管部门能清除，因为连处理非法办学单位这样一个最简单的问题，教育主管部门都十分无奈，因无执法权而不能强制关停。有关人士认为：改变民办教育的不良竞争现状，最有效的方法，将是引进优质教育，引进实力雄厚的办学单位及竞争机制，依靠行业竞争，将不符合发展要求的“水份”挤兑出局。